六张脸

当镜头对准94岁野村万作的后台化妆间，我看到的不是一张脸，是六张。眉毛描了三遍还在抖，手稳得像年轻时候？鬼才信。可一上台，那六张脸就叠成了一个人——狂言师野村万作。这部纪录片狡猾得很，专攻细节。公演当天早上，老爷子在后台打盹，孙子裕基帮他整了整衣服，万斋在旁边默词——三代人挤在一间小化妆室里，空气里全是木屑和铜臭混在一起的味。我打赌，导演犬童一心肯定躲在监视器后面偷笑：这比什么采访都管用。《六张脸》拿幕后花絮当正片用：文化勋章纪念公演的前一秒，老爷子还在咳嗽。可等他一站上狂言舞台，那咳嗽声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能穿透五百年的笑骂。你知道最恐怖的是什么？他3岁第一次登台演《靱猿》，现在演同样的段子，连拍子都一模一样。六十年如一日？不，九十年。但我讨厌纪录片的结尾——野村万作对着镜头说「希望年轻人能喜欢狂言」。太软了。老爷子，您不是站了九十年台吗？您该说「不喜欢狂言的都是笨蛋」才对。可转念一想，他要是真这么说了，就不是那个能演六张脸的老头了。对了，全片最让我浑身发麻的一幕不是表演，是排练间隙万斋和裕基跪着帮祖父穿袜子。那双袜子很普通，可当万斋的手指碰到祖父的脚踝时，我突然懂了：这哪是穿袜子，这是在传呼吸。野村家的狂言，从来不是学的，是血管里流的。至于专业评价？影评人还没开口，但野村万作本人就是活着的评分表。你见过94岁还能下腰的老人吗？他还能下，还能演，还能让六张脸在同一个身体里打架。需要什么影评人打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