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部队

罗伯特•格迪基扬出生于法国马赛，父亲是亚美尼亚人，母亲是德国人；带着这样特殊的身份，来还原一个发生二战时期法国外来移民抵抗德国占领军的故事，似乎有一些尴尬。然而，也正是这种尴尬，使得《罪恶部队》的主题超越了一般二战电影所展现出来的既定性。这群被德国人称作为“罪恶部队”的游击队由23名波兰犹太人、罗马尼亚人、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共产党员组成，带头大哥是亚美尼亚裔诗人马努尚。虽然在马努尚的英雄事迹中长大，格迪基扬却并没有把电影定位成一部高举这群少数民族游击队员的反战颂歌。在格迪基扬的镜头里，当托马斯向德国人聚集的书店扔自制的炸弹时，当马塞尔向着街头的德国士兵随意地开枪时，那样的场面实在无法让人与杀敌获胜的喜悦联系在一起，反叫人陷入怀疑，觉得这些抵抗成员跟现实生活中的恐怖分子的行径似乎并没有太大不同。但是，游击队员们的卖力表现并未得到上级认可，他们被要求获取更辉煌的成就。马努尚恼怒地回应道：难道我们被杀的同志还不够多吗？不，是媒体的关注得还不够多——维护正义终于无奈地沦落为了哗众取宠的指标。于是，瑞特将军在家门口被杀的事件，换得了叫人满意的《劳动报》头条：“整个德国在哀悼 希姆莱下令清洗恐怖分子”……故事的另一头是法国人。当电影进行到差不多100分钟时，导演才不动声色地插入了盖世太保对法国警长的一席感谢：真没想到你们的公安部长热奈•布斯盖主动答应了希姆莱没敢提出的要求，法国在犹太人的大清洗中，没有动用一个德国人——做得出人意料的好。这一幕让人想到半个世纪后的柏林法庭上，卫兵英格•亨里奇因为开枪射杀了攀爬柏林墙企图逃向自由的青年克利斯而受审。辩护律师称，这些士兵是执行命令的人，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不过这样的辩护并未得到法官的认可：“作为卫兵，不执行上级命令是有罪的，但打不准是无罪的。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人，此时此刻，你有把枪口抬高一厘米的主权……”然而，人的主权和自由意志常常带来悲剧。当那些没有抬高枪口的法国人以自以为是的公正逮捕了那群以暴制暴的游击队员，当公共电台宣扬着“坚守法国国土的人民应该比那些出卖自己和国土的移民更加理解法国的价值观”，你或者更能体会导演罗伯特•格迪基扬身份的尴尬：作为德国人的后裔，他无法为德国人的行为辩护；作为法国公民，他无法洗脱法国警察那有违良知的耻辱；而作为亚美尼亚的移民，那些游击队员们的信念和正义显得如此可疑……格迪基扬最后选择了马努尚的立场，或者说，马努尚帮助格迪基扬找到了自己的立场。当战友们宣扬着“我们杀人是为了捍卫生命”的逻辑，马努尚却表态：“我谁都不想杀，哪怕是德国士兵”——这并非因为他自己不是犹太人，可以在灭犹行动中置身事外；而是因为他一直认为复仇是愚蠢的，即使自己的家人在亚美尼亚大屠杀中死去，他从未想要报仇。然而，急于赢得同胞和组织信任的他，终于还是用他那握笔的手向德国人扔出了手榴弹。这位亚美尼亚的孤儿在诗中无力地写道：“我的整个灵魂都落在嘴唇上/我却无法与所爱的人交流/数不尽的使命鞭挞着我/我不知应该履行哪一个。”马努尚未能持守住他的绝对道德观。不过临死前，他还是回归了自己最初的信仰，在给妻子的最后家书中，他写道：“在这一刻，我对德国人毫无恨意……战后，德国人将和世界上其他的人民一样，和平的友好地相处。祝所有人幸福。”马努尚选择用爱来代替恨，而他的选择也终于让导演在自己的多重身份中找到了安息和灵感。关于主权与立场的故事日日上演，由古及今。我想起两千年前的巴勒斯坦地区，犹太人也在激烈地抗拒希腊文化和罗马军队。当时的犹太人中也分裂成相似的派别：有激进以暴抗暴的奋锐党人，有与统治阶级积极合作的撒都该人，也有恪守律法、走中间路线的法利赛人。当人们喋喋不休，争论着这到底是凯撒的国度还是希律的国度或者是犹太人自己的国度时，最后，拿撒勒人耶稣来到他们中间，把他们的目光引向上帝的国度……我开始问自己，假使我生活在那个年代，我的眼光会投向哪个国度？又或者，在看似风平浪静的今天，我们能否善用自己的主权、坚守我们的立场，并在这立场中找到真正的安息呢？

被纳粹德国占领期间，法国的外国移民（主要是犹太人和亚美尼亚人）组成游击队，抵抗侵略者的故事。它和我们非常熟悉的前南斯拉夫拍的游击队电影完全不同，不是好人打坏人的二元论思维。我们看到无论是侵略者还是被侵略者都具有复杂的人性，内心都有矛盾与挣扎。影片还隐含着对以恐怖形式进行抵抗活动的反思。因此，在持一种基本的对正义与邪恶有所区分的立场之同时，影片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战胜国与战败国、正义与邪恶的简单划分，而让反思战争本身是如何扭曲人性的，这其中既包括了侵略者，也同样包括了抵抗者以及普通民众。

这是我第一次写影评，以前看到好多好片子或者会感慨一番，或者会无语无眠一阵，看完这个片子，胸中块垒。然后去豆瓣上去看评论，是很低的6.5分，忍不住想要辩解什么，张开嘴，却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言语，只得郁郁地引用主人公马努尚在绝笔信中所写：“在离开之际.我对德国人不带一点怨恨。对所有人都是。”导演罗伯特•格迪基扬出生于法国马赛，父亲是亚美尼亚人，母亲是德国人。就象他的血统一样，他的电影也混杂了太多的东西，每一样拿出来都是一把锤子，执着地敲一下你的心脏，不去理会你的感受和敲击的声音。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热情趋于淡漠，趁着锤声的疼痛，我也杂乱地记下自己的感受，让我的疼痛能延长一些。法国人片中有个伪军叫普卓，本来是个基层的小密探，协助德军抓捕了一个抵抗分子开始受到赏识，看到那人遭受酷刑逼供，他感到恐惧，心里也隐隐的同情，后来给抵抗分子通风报信，但不被人信任；他庇护了一个犹太姑娘，然而猥亵地提出了身体的要求，尝到了权力的甜处，然后极力地去维护权力，最终成为了忠实的鹰犬。这个堕落的过程很大众化，或者说很人性化，一个很人性化的法国老头。当然还有那个抵抗分子的邻居，那个法国老太太，因为不喜欢所谓的南欧人，向警察举报南欧人邻居的房间有硫磺味。这2个人都具有普通人的恶。现代社会的管理制度，将人变成复杂管理机器上的一个个齿轮，人被非人化了。人们习惯于服从权威，服从主流的价值判断，很容易放弃自己的判断。把自己视作齿轮的同时，也会把别人看做钉子。在潮流之中无所不为，罪恶也就有了籍口。普通人的恶，依然是恶，它所带来的伤害，和其它的罪恶没有什么不同，无论在什么样的体制面前，人们始终应该坚持辨别善恶的能力，坚持倾听内心的道德律令。犹太人片中盖世太保对法国警长说了的一番感谢的话：“真没想到你们的公安部长热奈•布斯盖主动答应了希姆莱没敢提出的要求，法国在犹太人的大清洗中，没有动用一个德国人——做得出人意料的好。”法国统治者从公元1182年到1321年，曾四次驱逐犹太人，为了财税收入又四次召回犹太人。1361年法国国王好人约翰被英国俘虏，为了筹集巨额赎金，允许犹太人返回法国，1394年又把他们驱逐了出去。直到2009年2月16日，法国最高行政法院才裁定，在1942年到1944年期间，法国政府在没有受到德国占领军胁迫的情况下，曾将7.6万名犹太人遣送至德国纳粹集中营，应该对这种“允许并协助把反犹迫害活动的受害者驱逐出法国”的行为造成的伤害负责。法国政府分76次，用国营铁路运输系统的专用列车将这些犹太人押送到奥斯威辛等集中营。其中的大部分犹太人死于集中营里，战后仅有2500余人幸存。 游击队片中23名被处死的抵抗分子包括亚美尼亚人，犹太人，罗马尼亚人，波兰人和意大利，西班牙的共产党员，他们都在法国生活，他们的亲人，朋友也在这里，他们是一群移民，他们是法国人。他们喝酒，聊天，晒太阳，参加游泳比赛，谈恋爱，爆炸，刺杀。从现在的观点看，他们是一伙有组织的恐怖分子。但不一样。夜总会的爆炸行动失败了，因为里面有30多个无辜的妓女，游击队员下不去手，说有个妓女“还未成年，美得像画一样”，手雷的保险都已经拆了，只能用手捏着跑回家，再用针捅上，结果手抽筋了。领导让队里的一对恋人分手，说他们一起风险太大，容易暴露，并对男队员说让他可以找别的姑娘来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愤怒的男队员暴打领导，对他来说，所谓革命的意义也就是和相爱的人在一起。队中的犹太队员质疑小队长马努尚行动保守，说他不是犹太人，不能体会犹太人的处境和痛苦。马努尚说：“你记得希特勒在1936年的国会演说么? 他说,."今天谁还会记得亚美尼亚人?" 我的家人已经消失很久了。”就像并非只有德国纳粹残害犹太人一样，被残杀的也并非只有犹太人一个种族。游击队员们反抗的是占领者，是要灭绝他们的强权，是窒息他们自由的独裁者，如果这政权不是德国人，他们依然会去战斗。从这点看，他们是一群有理想的人。他们比无限服从的“不明真相群众”有理想，比受到欺压进而返身去欺压更弱小的群众有理想。向有理想的人致敬。政权游击队员们张贴传单，号召工人怠工，破坏生产，尽量减少向纳粹提供战争资源，这样战争会结束得快一些。政府的高音喇叭是这样回应的：“当一辆火车出轨.或者火车头被毁, 这不是德国人的损失, 只会给法国人带来不便；当炸弹摧毁一座发电站.或者堤坝,当破坏者炸毁一座变电站.或者剪掉电线,法国工人将失业,.法国主妇将无法使用电器,法国的技工将放下工具...”移民组成的游击队员被纷纷抓捕，政府的高音喇叭不停地广播：“暴力，抢劫和谋杀不是法国特有的.那些坚守国土的法国人民应该比那些出卖自己国家的移民更能了解法国的价值观.”戈贝尔说：“谎言重复千遍即真理。”单单谎言做不到这样，没有母鸡，1000只鸡蛋也只能成为1000枚化石。谎言中要有一点点恐慌，有一点点认同，有一点点威胁，对于装睡的人就会成为真理。强大的政权在这一过程中只不过起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作用。这部电影是一个铃铛，当你看完的那一刻，就是它摇响的时间。铃铛不会给你真理，它只是提醒你醒来去追寻真理。关于正义，关于罪恶，关于道德，关于宽恕，关于爱情。虽然大部分人在装睡，但总有真正从梦中醒来的，向醒来的这些人致敬。附：马努尚的绝笔信My dear Melinée, my beloved little orphan,In a few hours I will no longer be of this world. We are going to be executed today at 3:00. This is happening to me like an accident in my life; I don’t believe it, but I nevertheless know that I will never see you again.What can I write you? Everything inside me is confused, yet clear at the same time.I joined the Army of Liberation as a volunteer, and I die within inches of victory and the final goal. I wish for happiness for all those who will survive and taste the sweetness of the freedom and peace of tomorrow. I'm sure that the French people, and all those who fight for freedom, will know how to honor our memory with dignity. At the moment of death, I proclaim that I have no hatred for the German people, or for anyone at all; everyone will receive what he is due, as punishment and as reward. The German people, and all other people, will live in peace and brotherhood after the war, which will not last much longer. Happiness for all ... I have one profound regret, and that’s of not having made you happy; I would so much have liked to have a child with you, as you always wished. So I'd absolutely like you to marry after the war, and, for my happiness, to have a child and, to fulfill my last wish, marry someone who will make you happy. All my goods and all my affairs, I leave them to you and to my nephews. After the war you can request your right to a war pension as my wife, for I die as a regular soldier in the French army of liberation.With the help of friends who'd like to honor me, you should publish my poems and writings that are worth being read. If possible, you should take my memory to my parents in Armenia. I will soon die with 23 of my comrades, with the courage and the serenity of a man with a peaceful conscience; for, personally, I've done no one ill, and if I have, it was without hatred. Today is sunny. It’s in looking at the sun and the beauties of nature that I loved so much that I will say farewell to life and to all of you, my beloved wife, and my beloved friends. I forgive all those who did me evil, or who wanted to do so, with the exception of he who betrayed us to redeem his skin, and those who sold us out. I ardently kiss you, as well as your sister and all those who know me, near and far; I hold you all against my heart. Farewell. Your friend, your comrade, your husband,Manouchian MichelP.S. I have 15,000 francs in the valise on the rue de Plaisance. If you can get it, pay off all my debts and give the rest to Armenia. MM原件现存于华盛顿国会图书馆。